忙忙忙…忙点儿好啊。

【凹凸|雷卡】嗜冷菌

ooc预警

复健失败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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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偶尔卡米尔会做以前的梦。还是孩子的他坐在树干上看着天地相连的地方,黄昏削殒着白昼,柔和的晕黄绕在他红肿的眼眶。晃着腿的孩子坐在他身旁,指着昏星冲他笑。


卡米尔睁开眼的时候,原本如水母一样瘫软在沙发上睡觉的雷狮靠在阳台上吞云吐雾。烟丝燃烧着一氧化碳和尼古丁,窗外是不变的黄昏图景。察觉到他视线的雷狮一口把万宝路吸尽后碾着烟蒂。


“吸烟不好。”

“我戒着呢。”


这对打扫出数个溢满烟蒂的烟灰缸的卡米尔而言明明是不用细想就知道的谎话,卡米尔却笑了一下,不予戳破。脸上睡印未消的雷狮从厨房递来他钟爱的蜜瓜冰棒,初夏的空气总是酷暑到来前最后的凉爽。


“最近没好好休息吧,难得见你坐着都能睡着。”

“大哥也是,刚才还在睡觉。”

“我这不醒了吗?”


带着烟味的雷狮游荡在自己刚刚被打扫干净的公寓,冰箱门上换了新的纸条,内容却一如既往与卡米尔每次电话里交代的一样。冰箱里堆了新鲜食材,阳台上洗净的衣物在风中掀起一角,是卡米尔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是不是瘦了?”


雷狮在卡米尔要赶车回家的时候捏着下巴喃喃。卡米尔提着打扫出来的垃圾笑笑,里面的啤酒易拉罐撞在一起咔咔响:“大哥也保重身体。”

 



1.

共同生活的第七年初春,卡米尔开始找起公寓。他实习的公司要他留下,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只是和他的学校一样,离雷狮的公寓太远,往返时间太长。他挑了一个雷狮不用上班的日子跟雷狮汇报,刚结束爆睡的雷狮看了他足有五秒,最后点头说公寓由他来找。


他们的同住追根溯源自雷狮考上大学离开家,雷狮租的是双人公寓,卡米尔是他的行李之一,招呼都不打的带出自己叔叔家。十五岁的卡米尔是被逼出来的离巢性动物,给他搭窝的雷狮算是他半个父母。搬走的时候雷狮请了假,在飞驰的电车上睡的昏天暗地,卡米尔扶着他东倒西歪的脑袋用手虚罩在他眼上挡光。寄的行李堵在路上,卡米尔揉着自己酸掉的手腕计算时间,发现这间公寓到雷狮那儿的车程是三个小时,比他看中的那间多出四十分钟,空间大了至少两倍。


“那么大一个人了,你还以为自己不占地方啊。”

“打扫起来很麻烦···”


拆着纸箱的雷狮一下子笑了:“你还有怕麻烦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变懒了可不好啊。”


那是当然的啊。卡米尔闷声不吭的把行李拿出来,谁都不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做原本没必要的事,多出来的四十分钟和要费力填满的空间就在其中。


送雷狮回去的时候路灯亮了一半。自雷狮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家路的景象都只出现在回忆里。过了手牵手回去的年纪,也没有熟悉的店里季节限定的点心,未见暖意的空气里兄弟两儿抄着口袋吐着白气。


“大哥不可以工作的太拼命。”

“它还没那么大本事···你也别扎在工作里。”

“嗯。大哥吃饭不可以总是外卖。”

“啊啊——”


到车站门口的时候雷狮摁住还念叨着的卡米尔的脑袋。卡米尔自觉已经长的足够高了,脑袋却还在雷狮抬手摸头的最佳位置上。


“剩下的回头再跟我讲,”雷狮摆出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可靠模样,发凉的指尖贴在卡米尔的额角。


最开始的离家彷徨期被雷狮询问家里物品坐标的电话搅乱。雷狮的询问范围从西装和刮胡刀片的放处到常吃的外卖电话及水电费交法——跨度之大常让卡米尔想启程回家。明明离开的是他,却是雷狮的生活出了问题,卡米尔实在笑不出来。


“搞得我跟生活不能自理一样。”


雷狮的调侃换来卡米尔深刻反省:“抱歉大哥,是我的问题。”


雷狮觉得好笑,他和卡米尔是共同工作的左右脑,还未适应改变路线的白质连接网,收不到远距离传递的电信号。出了问题完全没必要揽到一个人身上。他边找东西边和卡米尔闲聊,等到卡米尔就他的饮食健康和睡眠问题开始长篇大论时,他突然插话进来:“啊,找到了——”


雷狮的适应性极强,电话只持续了一个星期不到。卡米尔拿续命的休假坐电车回去,睡得后颈酸痛直不起腰。他们的休息日很少撞在一起,卡米尔一个人抡起袖子打扫变成垃圾处理厂的公寓,有些家具挪动了位置,偶尔会磕到膝盖撞到肩膀。临走他给雷狮留纸条,落笔才发现交代的事情越写越多,密密麻麻写了两张。


“咱们平时不打电话的啊?你不累呀?有空写这个还不如回去睡觉。”


晚上他听着雷狮的声音被电波扭曲,疲倦的神经让他说不出话。磕碰的地方红肿淤青,卡米尔躺在床上蹭着皮下绽出的青紫花纹,用浅浅的疼不让自己睡着。凌厉又霸道的雷狮不会察言观色,却能听出卡米尔慵懒的语调和拉长的鼻音里汹涌的睡眠欲望,于是渐渐放慢语调。


“最近气温不正常,你小子可别感冒。”

“嗯。大哥,感冒药在——”

“我没问感冒药在哪儿,瞎操什么心!”


每次电话要结束的时候卡米尔都会提起精神开始唠叨。他平时不是话多的人,也明白平平安安活了二十多年的雷狮完全不用他过度担心。他不是小孩儿了,雷狮也有自己的生活,卡米尔本着这样的觉悟搬出来,却仍像以前一样想抓着雷狮的衣角,小心又贪婪的靠着上面的温度维持自己的呼吸正常。

 



2.

又梦到以前正好是在夏天的尾巴,渐凉的空气里飘着微弱的蝉响。


——我还是第一次见哭那么凶都不出声的人呢···喂!觉得闲的话就跟我玩儿吧。


面前是辉煌壮丽的黄昏,他是刚刚哭过的小鬼,微凉的风吹进湿润的鼻腔,清爽的像含了颗薄荷糖。雷狮指挥着他爬上叫不上名字的大树,纤细的手里都是木屑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爬树,雷狮一口气带他到了离地十米的地方。天际尚留一丝落日残照,过高的体温和凉爽的风让他紧张。雷狮拍着他的肩膀指着天上,即将被星屑占据的绀蓝天空辽阔的像是海洋,漂亮的让他勾起嘴角。


卡米尔半夜醒来,眼睛涩的难受,安静的室内像是黑洞。他揉着眼蜷缩在一起听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用牙齿咬下嘴上翘起的干皮。他想去厨房倒杯冰水,却愈发动弹不了。就像不爱喝酒的他总放在冰箱里的啤酒,雷狮公寓的冰箱里永远能找到属于他的冰棒。明明自己对水分的渴望越来越高,他却在惦念雷狮的冰箱。


 

雷狮在某天不打招呼就来找他。下班回来的卡米尔在转钥匙的时候发现锁上的门离奇失去了防御,犹豫着报警的瞬间雷狮把他拽进房。


屋里飘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卡米尔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清醒。雷狮拽着他一路到厨房,开着的冰箱里放着两天份的速食便当,中午的外卖盒子还没有丢,殷实的压着一沓记账用的外卖收据。卡米尔如临大敌。


“可以啊卡米尔,”雷狮扬着笑脸,戾气藏在眼角,“平时都嘟囔我该怎么过,你自己就这样?”


上次失去气势是在中学发着烧上学被雷狮抓包,卡米尔从小理智异常,对犯错后的应对方法先天性缺失,杵在雷狮面前半天也只是开口说抱歉。


雷狮拿他没办法,推着他僵硬的肩膀要带他出去吃。老实叮嘱你生活的人往往自己的生活都问题颇多,而一个人生活总比和人同住要容易松懈的多,这道理雷狮再明白不过。


吃饭的地方是雷狮随便挑的,卡米尔在这儿住了大半年,站在十字路口却连哪家餐厅好吃都说不上来。他们兄弟两儿的味蕾都爱着重口味系,雷狮偏咸辣,卡米尔好甜,菜齐时桌子上如同分裂的游乐园,惊悚和刺激、梦幻和有趣各持一端。只有需要换个口味缓缓的时候他们才会跨过自己的地盘,礼貌的像是外交大使,评价起来都要拿捏措辞。


“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

“还好就开始一日三餐吃外卖了啊。”


垫了肚子后雷狮开始了兄长的说教,比起卡米尔,雷狮更有气场,一句话就能让卡米尔视线不安的飘移到远方。


“也没有···”


“扯!”在卡米尔回家之前充分研究对方生活的雷狮掌握着最有效的犯罪证据,敲锤定罪毫不含糊,“平均一天一顿——剩下的全靠便当过活?你真健康。”


大哥你也没资格说我啊。

卡米尔更清楚雷狮放荡不羁的生活态度,没有他的监督甚至开始抽烟,情况绝对比他恶劣。卡米尔慢慢咀嚼食物。饭做一个人的量总是觉得浪费时间,甚至分量都控制不好,雷狮绝对明白,而每次冲雷狮说教的时候他也同样心知肚明。所以他把反驳的话和食物一起全咽下去,乖乖的点头反省。


晚上雷狮要住下,卡米尔带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万宝路。回去的路上步子放的很慢,路灯把影子拉的失去人的形状。雷狮夹着烟,不给卡米尔一根。他是卡米尔的大哥,知道卡米尔不会抽,也不想卡米尔去学。


第二根烟刚点上的时候雷狮用平常的语调开口,声音被香烟染的沙哑:“前两天是你生日你还记得吗?”


卡米尔转过头,迎上雷狮吐出烟雾,肺叶里瞬间填满不熟悉的尼古丁。他咳嗽着摇摇头,听见雷狮嗯了一声。


“刚好我那时候忙,也忘了。”


许是他咳的太凶了,雷狮拍了拍他的背,扯着唇角笑。


“停下缓缓,停下缓缓···”


卡米尔在咳出的眼泪晕散了光线的视线里看着雷狮。烟雾被路灯熏的昏黄,把雷狮的脸笼罩。


工作不可能不辛苦,但每个大人都会含糊的说句‘还行’‘还好’‘也就那样’。他是个大人了,况且他从来不知道如何撒娇。在该学会撒娇的年纪,没一个人愿意给他实践学习的机会。他是受了委屈就憋着藏着,承受不住了就走进树林里抹眼泪,是永远都哭不出声,讨人厌的臭小鬼。


雷狮还拍着他的背,烟灰噗噗的掉,黑暗里全然看不清它们的坠落姿态。那么多年过去了,雷狮还是那个撞见他哭后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跑的人,而天空还是和那时一样辽阔,浅浅的云是行驶船只的伪装。


工作是很辛苦啊,但终究抵不上独居的十分之一。


他抓着雷狮的臂弯,攥着发凉的布料,咳的直不起腰。



 

3.

秋末雷狮寄来了他常用的暖风器。他怕冷,天凉时手脚冷的像从极圈敲下的冰块。小时候他和雷狮睡一张床,冬天雷狮手里总攥着他冰凉的脚,如同胸腔包裹跳动的心脏。如今业务繁忙,暖风器只有睡觉时才有机会工作,临到睡着四肢都没有回温迹象。雷狮也到了忙的时候,发出的信息被抛长,延迟成飘出银河系的卫星信号。


偶尔能短暂休息的间隙卡米尔查看手机。怕是疲倦到连打字的能量都不想消耗,雷狮的简讯一律使用语音。他插上耳机从头点到尾,雷狮的声音对他而言是高效电池,液态燃料。


忙完项目后直到年前都可以轻松度过,突然多出的自由时间让卡米尔不知如何安排,但沾上床的瞬间也彻底明白了雷狮爆睡的心情,眨眼睡得天昏地暗。大概睡到第二天深夜的时候电话突然打进来。


雷狮的号码,接进来却是陌生的声音。对方说着诸多道歉的话,背景微吵,却压不过雷狮低沉的鼾响,被吵醒的卡米尔揉着发懵的脑袋,倒是轻松明白了状况。他也参加过多次公司的聚会,面对没法推掉的酒杯也会一口闷掉。就算雷狮久经沙场也难免会醉的不成人样。


他迅速的下床,衣服穿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和雷狮距离太远。而即使是隔了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仍旧是雷狮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事后雷狮联系他,语气里有些懊恼。


“大意了,你不在我就算真醉了也没喝到需要别人抬着回家啊。”


他笑着跟卡米尔讲。


“你怎么会想到找佩利?那家伙就差摇醒我继续来一场了!”


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出担心的语调,绝对会破坏雷狮强打起精神的努力。明明怀着觉悟搬出来,却不论是自己还是雷狮都受累不已。雷狮是彻头彻尾的大人,这些不过是生活的必要。他是勉强自己拼命去追赶雷狮脚步,却还需要雷狮在醉宿的早晨打电话过来安抚的,倔强又幼稚的小鬼。


“我年假会尽快回去。”

“哦!那我可得好好喝几场,毕竟这一年也憋的太久了。”

“我会陪大哥喝的。”

“呀——这个,你就算了吧,”雷狮吸了口气,压着笑,“连一瓶都撑不下来的人还是喝果汁的好。到时候叫上佩利和帕洛斯,我们负责撒酒疯!你负责收场!”


卡米尔抿着嘴唇,在眼泪开始堆积之前罩住双眼:“好——不过还请大哥手下留情。”


雷狮在那头放声大笑,于是卡米尔也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哭脸。


 

年假回去后他们去采购过年的屯粮,街上的人堪比春运期间任何一处车站。卡米尔身板太小,雷狮若不抓着早晚会被人群冲散。比自己高太多的体温让卡米尔的皮肤都有些发烫。


“今年啤酒能不能多买些?”

“可以。我也能多拿份点心吗?”

“当然。”


回家的路上他们都提着足够的负重,抬起腿都变的异常艰难。歇脚的地方是学生时代常去的还内放年假的便利店,店长仍旧是盘着头发的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于是无论是关东煮还是包子都是以前的味道。


雷狮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含着热腾腾的煮萝卜,跟坐在旁边的卡米尔闲聊。他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时间从秋天蹦到春天,主角从他自己突然变成弄个同事。卡米尔嚼着豆沙包跟着他的步调补足过去一年份的琐事,他实在拿不出什么事跟雷狮分享,不过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吃完东西的雷狮不急着走,点支烟夹在指尖又不往嘴里送。


“大哥,吸烟不好。”


“我在戒,”雷狮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这么说着却还是把烟凑在嘴边,狠狠吸了一口才碾灭。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谎言太过拙劣,雷狮紧接着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新年愿望是什么?”


卡米尔眨眨眼,想着自己有如食物中毒一样充盈又狼狈的一年,郑重点头:“继续努力。”


雷狮侧过头看着他,弯着嘴角出了口气:“还真是辛苦呢。”


灰蓝的天空上升起弯月,吹过来的风不知道是不是和多年前是同一阵,吹进鼻腔清爽的发凉。


卡米尔笑着冲雷狮点点头:“是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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